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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样的 Fake 值得发表?

日期: 2026-08-08T18:14:25+00:00

《Fake》期刊征稿通告

在过去几年中,围绕学术诚信、科研可复现性以及论文生产机制的讨论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。2023 年,全球撤稿论文数量首次超过 10,000 篇,创下历史纪录,其中相当一部分与虚假论文、同行评审操纵以及规模化的论文工厂有关。[1] Nature 随后的分析进一步指出,在强调论文数量、引用与排名的科研环境中,对“更多、更快“的追求可能同时增加粗糙研究、抄袭以及数据伪造的风险。[2] 2026 年,Nature 又报道了一个更加直接的例子:研究者通过分析数千条网络广告,系统描绘了论文署名买卖与代写服务背后的“学术造假市场“。[3]

与此同时,科研诚信本身也正在从一个专业性的内部问题逐渐进入公众视野。2026 年,中国视频博主“耿同学“(Geng Hongwei)通过公开分析已发表论文,指出其中可能存在的数据异常与图像重复问题,并由此推动多所高校展开调查。Nature 与 Science 分别对此进行了专题报道;Nature 报道称,在相关质疑引发的调查之后,已有多名资深学者受到处分。[4][5] 一个过去往往只能通过同行评议、期刊编辑和机构调查完成的科研诚信审查过程,由此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进入公共传播空间。

Retraction Watch 等平台长期追踪撤稿论文与学术不端案例,也进一步使得“论文是如何出错的”“错误为何未被发现“以及“论文为何最终被撤回“,逐渐成为一个可以被公开观察与讨论的研究对象。在这一背景下,“造假“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道德标签,而逐渐成为一个可以被分析的过程:一项不可靠的研究究竟是如何被构造出来的?什么样的数据、图表与论证能够使一个结论看起来可信?同行评审、评价指标、发表压力以及论文写作本身,又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?

许多所谓的“错误“并非孤立事件,而可能与评价体系、发表机制和方法论惯性共同发生。然而,尽管已有大量严肃研究试图揭示学术不端的机制,我们仍然缺少一种更轻盈的方式去面对它——一种不以惩罚或揭露为唯一目标,而是通过形式上的“模拟“与“夸张“,让这些机制本身变得可见的方式。

《Fake》正是在这一语境下诞生的。

它并不试图替代伦理审查,也不试图对学术共同体作出裁决。相反,它尝试以一种近似“反演“的方式,将科学论文的语言、结构与方法论本身作为材料,去重新组织那些介于真实与虚构之间的研究实践。通过这种方式,我们希望让读者在阅读“像论文一样的文本“时,重新意识到:论文之所以看起来可靠,并不总是因为它真实,而是因为它符合某种被共同接受的表达形式。

在这个意义上,《Fake》更接近一种方法论上的娱乐性实验:它不直接批判造假,而是通过“认真地写一个假的研究“,让造假的结构本身变得可见。

我们相信,有时候,理解一个问题最有效的方式,并不是严肃地解释它,而是把它推到一个略显荒诞但仍然自洽的极端。

我们接受什么样的稿件?

《Fake》并不要求研究对象真实存在,也不要求结论能够通过现实世界的实验检验。但我们希望一篇好的 Fake 至少满足一个条件:它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。

这个问题可以是荒谬的,也可以是日常的,甚至可以是看似毫无必要的,但它最好能够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停顿:

“等等,这件事好像真的可以被研究。”

例如,将短视频消费建模为注意力动力学系统,或尝试用大型语言模型去“证明“某些数学问题的可计算性边界;又或者,将科研写作本身视为一种优化问题,研究“论文可发表性“如何随着引用策略与图表密度变化。

在这些例子中,关键并不在于问题是否真实存在,而在于它是否足够“像一个可以被认真对待的问题“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接受了文章最初那个略显荒唐的前提,后续的推导、实验与论证必须能够自洽地继续下去。我们欢迎微分方程、统计分析、数值模拟、机器学习、理论证明、实验设计、田野调查,以及任何作者认为“在这个假设世界中是必要的工具“。

好的 Fake 往往并不只是“给笑话加上论文格式“,而是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逐渐意识到:如果我们真的按照这种方式思考世界,那么结论也许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简单否定。

Fake 与其他“底刊“的区别

值得注意的是,《Fake》并不是这一轮“学术反讽“中唯一出现的刊物。2026 年初,中国年轻研究者围绕 Rubbish、NoTrue、Silence、Rubbish Communications 等一系列所谓“底刊“形成了一场颇具规模的网络文化现象。Nature 在同年 5 月专门对此进行了报道,并将其描述为年轻科研人员面对科研压力以及学术 “credibility crisis” 时的一种情绪出口。[6] 报道所追溯的起点甚至是一张失败的 western blot 实验图片:一个本应被丢弃的结果,最终成为创办讽刺期刊的契机。

这些刊物的出现本身非常有趣。

它意味着年轻研究者并没有完全抛弃学术论文这种表达形式。恰恰相反,他们对论文的 Abstract、Methods、Figures、peer review、impact factor 和期刊等级如此熟悉,以至于可以准确地复制它们,再把它们全部反过来使用。

《Fake》与这些“底刊“共享一部分相似的文化背景,但我们的定位略有不同。

我们并不将“无厘头“本身作为目标,也不将“搞笑“作为主要评价标准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关注的是造假这一行为在结构层面是如何可能发生的

换句话说,我们关心的不是“有没有造假“,而是:

  • 这个“假“是如何被构造出来的?

  • 它依赖了哪些真实存在的科研机制(例如指标、benchmark、统计显著性或同行评审)?

  • 一个明显错误的结论,是否能够通过一系列局部看似合理的操作,被一步一步制造成“可信的科学“?

  • 它是否反而揭示了“真实“在当代科学语境中的生成方式?

因此,《Fake》并不是对科学的否定,也不是对学术体系的简单戏仿,而是一种对其方法论边界的反身性使用。

在这一过程中,我们尤其强调一个看似矛盾但非常关键的原则:真实数据的存在与使用

即使结论是虚构的,数据也应当尽可能真实、可追溯,或至少明确其生成机制。我们鼓励作者主动去构造、收集、分析甚至“制造“数据,并在此过程中认真讨论:

数据是如何被生产的?
造假是如何发生的?
哪些环节真正改变了结论?
以及,为什么某些形式的“造假“在系统中反而是有效的?

在这一意义上,《Fake》更接近一种方法论实验,而不是纯粹的文学虚构。

一些正在发生的例子

目前已有一批稿件进入编辑与审稿流程,它们大致呈现出我们所期待的方向。

例如,其中一篇工作将经典的“P = NP“问题重新表述为一个机器学习 benchmark 任务,并报告 GPT-9 在 NP-Bench-1M 上取得 87.3% accuracy,从而进一步推导出“P = NP with 87.3% confidence“,并据此引入 benchmark saturation、evaluation collapse 以及 scaling law 外推等一系列理论框架。

这类稿件的关键并不在于结论是否成立,而在于它们揭示了一种正在变得越来越普遍的方法论倾向:当“证明“逐渐被“指标表现“替代时,我们究竟还剩下多少真正的论述空间?

我们不希望 Fake 只是“胡说八道”

一篇 Fake 可以包含虚构数据、荒谬假设、不存在的实验对象,甚至明显错误的结论,但它必须拥有内部逻辑。

读者不需要相信它是真的,却应该能够理解:为什么要这样假设,为什么采用这种方法,结论如何一步步被推导出来,以及它究竟在讽刺或揭示什么结构性问题。

我们尤其欢迎那些第一眼令人发笑、第二眼却让人停顿的稿件——

“等一下,这好像真的在说一个问题。”

我们正在接受投稿

《Fake》目前持续接收新稿件。无论来自物理、数学、计算机、生物、医学、工程、社会科学,还是完全没有学术背景,只要你有一个值得被写成“论文“的问题,我们都欢迎投稿。

它可以是一项完整研究,也可以是一场严肃的思想实验;可以讨论宏大的科学问题,也可以讨论非常微观的日常现象,例如组会时长的统计分布、咖啡摄入与论文修改效率之间的关系,或一个项目文件名如何最终演化为 final_v7_revised_REAL_final.pdf

科学提供理解世界的方法,而《Fake》有时只是尝试把这种方法,轻微地转向那些原本不被认真对待的地方。

《Fake》现正接受投稿。

如果你有一个荒谬的问题,请认真地研究它。